臺大數學系人物誌:賴東昇

臺大數學系人物誌

賴東昇先生

 

訪談時間 2008/10/07

訪談紀錄/張海潮、翁秉仁

初稿 2009/02/17    定稿2016/11/22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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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1. 賴東昇先生(2009年)

早年的臺大數學系

翁:請賴老師先跟我們談一下早年的數學系。

賴:台北帝大成立以前有一個所謂台北農林專門學校…,還是高等農林學校,我不太記得了,就在現在六號館和七號館的位置[1]。在行政大樓的東邊,也就是舊物理系、農化系的另一邊,當時都是木造的房屋。

翁:我記得七號館當時還有一個史丹佛中心[2]

賴:對,本來曾經有一個史丹佛中心,現在都改建成共同教室了[3]

張:工學院的那棟大樓呢?

賴:工學院大樓可能是我畢業以後才蓋的[4]。台北帝大的校園除了上面提的地方以外,還有一號館、文學院和舊總圖[5],我想大概就是這幾棟建築了。而我1951年進台大時,大一上課在什麼地方呢?就是靠近校門口,現在農經系、哲學系、考古系、農業陳列館所在的那一塊空地。那是三排一樓的平房教室,當時叫做「臨時教室」,大一進來時都在那邊上課。

張:那個時候數學系教授的辦公室在哪裡呢?

賴:數學系當時在五號館,也就是後來農工系館(編註:現為生工系館)。老數學系就在五號館二樓最東側,靠實習農場的那邊,總共有三個辦公室。臺北帝大時期稱為「數學教室」,負責的是Matsumura教授,松村宗治教授,他之前叫做中嶋宗治,後來改姓松村,他負責管轄這三間辦公室[6]。當時沒有數學系,稱為「數學教室」,數學教室設了一個講座教授,就是松村宗治,我想帝大後期可能還有一個副教授(編註:此指可能為助手服部博,或臺北高等學校來支援數學教學的加藤平左衛門)。光復之後他們都回日本去了,當時他沒有被學校留用。農工系有一個高坂知武,他就是留用了好多年。另外農學院還有一個培養出蓬萊米的教授,他也留了好幾年[7]。數學教室當時是提供普通大學生進帝大後需要的數學課,主要是給農學院開統計或是簡單的微積分。

張:那當時數學系的圖書跟期刊放在哪裡?

賴:這些全都放在五號館,很齊的期刊都放在五號館。我剛說數學系在五號館二樓最東邊的三個辦公室,當時沈璿先生、許振榮先生的辦公室在最裡面;在過來中間本來是圖書室兼辦公室,我們系的職員許再傳先生坐在那裡辦公兼管理圖書,後來施拱星先生回來了,他的辦公桌也放在中間辦公室;再出來最外面的就是助教辦公室。

 

五號館的三個房間大概就是這樣區分使用的,大部分的圖書都在五號館。另外後來數學系還有二號館的一間辦公室[8],它是一個大房間,不過當時隔成兩個房間使用,一半借給剛遷來台灣的中央研究院數學所,一半則是數學系的辦公室,有一些講師坐在那邊辦公。借給中央研究院的那半邊,我想剛開始時,也許是數學系在用,中央研究院稍微晚一點才進來,那差不多是1949年,所以我們借了一半空間給他們運用,擺他們的圖書,也做為辦公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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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2. 張海潮、翁秉仁兩位老師訪談賴東昇先生

臺大數學系求學時光

翁:我們談一下當年數學系的學生生活吧。

賴:數學系當時的教授沒有幾個。一年級上課的時候,我一進數學系,只認得兩個數學系的教授。一個是沈璿老師,因為註冊的時候他坐在裡面蓋章,所以我知道這是我們的老師。第二個是教微積分的周鴻經老師,我只認得這兩位老師,其他通通不清楚,因為大一數學系的課只有微積分,沒有其他的課。當時施先生在國外,許先生不曉得回來沒有,這些我都不知道[9],所以我一年級的印象中只有兩個老師。

張:你們當時每個班的人數應該都很少,個位數吧!

賴:這要解釋一下,我們入學的時候有20個同學,一年級升二年級時,大部分的人都轉出去了。這是因為當時臺大錄取學生有所謂「額外錄取」的制度,我放榜時去查報紙,數學系班上只有四個學生,是真正填數學系進來的,後來其他人都是額外錄取的。比如說,當時考工學院,例如土木系、電機系等都是有名額限制的,也許40個名額吧,其他如果是成績夠的話,臺大那時就是幾分以上全部錄取,舉例來說可能成績夠的前40名錄取土木系,那41、42到50等,就算是額外錄取。土木系有、 電機系有、醫科也有,醫科當時的名額大概是60還是70,然後名額夠了就cut,下面的學生就是額外錄取,額外錄取的學生,學校會通知他說:「你不能進這個系,但是你可以進台大,臺大有什麼系、什麼系,有幾個選擇讓你們自己選。」於是就這樣選進來。所以我們數學系的同學是4個,然後又再多了額外錄取的16個,他們是註冊時才改填的,所以大部分這些同學都轉出去了。這是當時台大招生的制度。

翁:你們那時應該沒有習慣去找老師、接觸老師,對不對?

賴:沒有,很少、很少去找老師。我記得像一年級的微積分,只有下課的時候,因為周老師一定會休息,兩節課中間下課,他休息就到外面去抽抽煙,我們就利用那個時候,問一問習題什麼的,只有這樣而已,所以哪有什麼接觸?很少的。

張:你還記得你的微積分教科書是哪本書嗎?

賴:這本教科書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,我不曉得,那是Sherwood and Tayler的微積分,不太厚,不像現在的微積分書都很厚。當時是學校幫我們買的,我記得像物理、化學、數學的這些美國版的教科書,當時在台灣通通都買不到,所以由學校代訂,在註冊之後幾天,我們會到講義組去購買,那些書很貴,不過我想,勉強…還好啦。這些教科書等於是美國的進口書,當時算是很豪華的,我記得我買微積分和物理的書,花了很多錢。

翁:那大二以後呢?

賴:一年級大概就是這樣,暑假我先回家,但是沒有幾天我又回台大上暑修班,當時數學、物理、化學都有暑修班。有朋友找我說:「我們要不要一起暑修化學?」反正大一沒有唸過化學,所以我大一暑假就回來暑修化學,這樣暑假兩個月就過去了。當時我買了一本L. Pauling化學的原版書,那本書是很有名的教科書,所以那一年暑假,我幾乎每天都到學校來上課,但從來沒有想要到數學系看看,一直到學期開學註冊,才知道上課在哪個教室,才跟數學系真正有接觸,也開始了高等微積分、高等幾何、高等代數這些大二課程的組合,當時稱為「三高」,這三門課都是在五號館上的。

張:一直到我當學生時,也都還是上這些課,課程標準還是三高,再加上一個微分方程,大二就是這麼回事。

賴:你們那時應該沒有向量分析了。我們大二時,除了三高之外,第一學期要修微分方程,第二學期是向量分析。高等微積分是沈老師教的,高等代數和高等幾何是許振榮老師教的,微分方程和向量分析則是鄧靜華老師教的,數學系大概就是這些課,其實份量已經很重了。另外,我們還要修德文,這是必修科,另外像理論力學,應該是三年級修的。

張:對,是三年級修的,理論力學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,後來也廢掉了。(翁:我當學生時還有)。

賴:到了二年級時,才真正覺得進入數學系。那時候有很多修課的傳說,因為當時和我們一起上課的,有很多高年級的學生,都是以前被當下來,才一起重修的。他們就會說這門課有多嚴、多嚴,都被當了,我們聽了就很緊張。那個時候最難懂的是什麼課呢?就是許振榮老師的高等幾何,他用了 Halmos的finite dimensional vector space當做課本,所以那一年幾何特別重、很難唸。高等代數也是許振榮老師教的,他用的是Birkhoff and MacLane 的survey of modern argebra,這本書還可以唸,但是Halmos就真的很難讀進去。

張:當時大四還有一門課叫近世代數,等於抽象代數要讀兩次,所以大二時念的survey就稍微淺一點,到大四再深一點。

賴:對,不過我記得我近世代數是三年級讀的。三年級的必修科是複變函數,這是必修科,沈老師教的。還有微分幾何、近世代數,都是從二年級延伸上去,不過微分方程就沒有了。另外,還有項黼宸老師的級數論,還有理論力學。三年級近世代數讀的是van der Waerden 的第一冊,不過沒有全部教完,後面有些沒有教到。微分幾何是許振榮老師教的、用了一本德國人Blaschke[10]寫的德文書,所以那時也是很慘,我們德文二年級剛學了一年,三年級還在繼續修。其實三年級是可以不修的,不過當時數學系幾個同學說繼續修吧,所以第二年也修了。結果一邊修、一邊看Blaschke的書,我記得每天晚上一直查德文字典。到了大四沒有必修課了,我記得那時有一種解放的感覺。

翁:可是當時老師這麼少,可以開很多選修課嗎?還是沒有選修課?

賴:有選修課,比如說沈老師開了積分方程,許振榮老師開了一個專門做題目的微分幾何,叫做幾何演習。像蘇步青微分幾何書後面有很多習題,許先生就從那邊選一些習題,或者是從日本的書上找習題。我記得題目不多,不會超過十題,到下次上課,就要大家上來做,上課就是一個一個學生上去說明自己的解答。大四我還修了理論物理,是物理系的德國人Kroll開的。

張:但如果是這樣,當時的學分數不容易湊起來吧?一百二十幾個畢業學分需要到處去選修囉?

賴:對,所以後來我選了什麼呢?我三年級就修法文,修了兩年,然後我們還修了社會學之類的,還有經濟學。

張: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,後來系裡規定數學系的學生如果要畢業,必須在社會學和經濟學中間選一門,社會學是郝繼隆教,他是神父,永遠都是他教。經濟學就是施健生,施健生還寫了一本經濟學。

賴:我們那時沒有硬性規定。另外我那時還修了哲學概論,是一年級的必修課。當然還有國文、英文,中國近代史,還有一個很特別的國際關係,另外就是三民主義,後來叫做國父思想。

張:我記得我大一在化工系時,教我們國父思想的老先生快八十歲了、叫袁什麼的,他是留法的,人真的很絕,他每次一進教室,走到講台上面,一定對著全班同學九十度鞠躬,表示說很高興來上課。當時大家剛進大一,第一件高興的事情就是不需要再起立敬禮。結果被他一弄,當他一走進來,我們全班都自動站起來了,在他的精神感召下,你不得不對他敬禮。

 

畢業後經歷

翁:讓我們談談賴先生畢業之後的事情吧,你1955年畢業,先留在系上當助教,1959年升講師後,再到法國留學。當時台灣的學生留學容易嗎?

賴:以前的話可能很少有人想到「要出去留學」,可能也是因為有一些限制。剛開始時,是根本不能出去,後來再慢慢開放到美國留學,在什麼什麼情形下可以出去,以前出入境的管制很厲害,要進來也不容易。所以我後來就在五號館待下來了當助教,當時的助教還有魯永榮,她是郭子加的太太。我們都是在五號館助教的小房間,有魯永榮、我,楊恭威、韓良信、以及江伯勛先生。後來,我就搬到二號館去了,起先是在二號館與中研院數學所共用一個大房間,兩個單位以書架來做隔間。後來南港中央研究院建好以後[11],他們搬出去,數學系只剩下我一個人。像張清如、夏文侯等人,後來都是搬到總圖後面,那是數學系向學校要到的幾個辦公室。總圖後面的辦公室,有一間我記得有鄧靜華老師、朱明綸老師。朱明綸老師當時專門教經濟系,教的風評很不錯,所以後來我當系主任的時候,經濟系還找我說,一定要數學系去幫他們開課,除了微積分外,再開一個課。還有一間就是張清如、夏文侯,那個時候他們還是講師,就在那邊上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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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3. 賴東昇先生

 

翁:所以二號館這邊只有你一個人辦公?

賴:對,我一個人在那個大房間。這時物理系知道了,就說這個房間本來是預定為他們的圖書室,說要收回去。那怎麼辦呢?我沒地方去啊,當時要回到五號館,沒有空間,總圖後面的辦公室也沒有位置。那時物理系主任戴運軌好像有實際上來看,後來我跟他們講條件:「他們做圖書室可以,可是請給我一個房間。」所以後來就在二號館二樓中間偏西找到一間辦公室,剛好一個人夠用,其實也蠻大的,我就搬到那個房間。後來數學系的學生經常會來,像楊維哲,還有莫宗堅、劉豐哲他們那班,也就是郭子加的妹妹郭子南那班經常來。因為那邊只有我一個人,桌子又很多,他們就借來讀書,一人佔一張桌子。

張:項武義呢?

賴:項武義倒是很少來。

翁:你在督導他們念書?

賴:也沒有督導,他們都是自己到那邊念書。那時候學校管制並不嚴,如果太晚了就不回宿舍,在那邊過夜,也有可能。

翁:所以你當助教時,需要上課嗎?還是只是批改作業?

賴:那個時候,我記得一開始就是改作業,微積分或微分方程的作業,等於是對外系服務。當時上課,每個教授每個禮拜都會勾一些習題給學生做,學生交習題,我們就收來看一看,好的打勾,不好的就打叉,改一改,發回去,這些都要做紀錄,可以打平常分數。

翁:在你當助教時,數學系有多少老師?

賴:老師就是沈老師、施老師、許老師、鄧老師、項黼宸老師,專任的可能就他們五個,另外還有兼任的,像周鴻經老師,還有一些師大來兼課的。

翁:兼課都是教微積分嗎?我這樣問是因為微積分班是數學系對台大最大的服務課程,也是數學系早期員額能夠擴充的基礎。

賴:對,他們都是教微積分,沒有教數學系的課,像師範學院[12]的范傳波老師、傅溥老師也都來過。當時數學系要開不少班微積分。

翁:不少班!那不是一個人要教兩班了?

賴:不是,兼課都是一個人教一班。當時微積分班很大,數學系、物理系、化學系三個系擠成一班,工學院我想是一個系一班,1951我大一的時候,可能是一個系一班,後來變一個系兩班,因為工學院後來變成招兩班,所以蠻多的,另外還有農學院。當時其實人力已經不夠了,所以才請很多兼任老師。最後連工學院老師都來幫忙教課,像機械系的黃春木老師教過微積分,翁通楹老師教過微分方程,這些可能是沈璿老師透過許振榮老師安排的。

翁:光是這樣好像還不太夠,你不是說有蠻多班的嗎?

賴:你看工學院至少四個班,土木、機械、電機、化工,工學院的四個系,,所以要四班。理學院呢,數、理、化,同一班,這是比較重的微積分,理學院還有動植物系,這是另外一班。還有農學院,還有醫科,醫科應該有一班,經濟系也有一班,農學院不曉得多少班,至少兩個班,所以差不多有十個班。所以你看兼任老師要請幾個?我們系的講師像朱明綸老師,我記得他教很多班,他一個人也許教三班,後來夏文侯升講師,他也教很多班。不過,後來朱明綸老師到新加坡南洋大學,還是鄧靜華老師先到南洋大學,我記不太清楚了。但是當數學系搬進舊館時,鄧老師已經離開台大去南洋了,朱明綸、夏文侯也通通離開臺大了。所以當我們搬過來舊館時,系裡的老師就更少了,沒有幾個,大概只有沈老師、施老師、許老師,還有剛回來的王九逵老師。

翁:那這樣微積分就需要更多兼任老師了。

賴:對,後來請不到,助教也教,不過還是不夠,因為那時候工學院變成兩班,學校還成立了很多新系,像造船系、牙醫系等等。教課負擔最重的時候,就是搬到舊館的時候。這時剛好數學研究所成立,有了大量的研究生,所以後來連研究生也教微積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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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4. 賴東昇先生(2009年)

 

舊數學館興建

翁:舊館的緣起大致是怎麼樣?

賴:沈老師當了很久的系主任,1958年他辭掉系主任後,施老師先接系主任,後來理學院院長阮維周到中央研究院去當總幹事[13],施老師在1962年接了院長。施老師應該是在當系主任時向校長要到錢,開始建舊館,等舊館落成時,他也剛好轉任院長。那時整個理學院,化學系已經有一個新館,就是最近剛拆掉改建的那一棟。台大一個系有一個自己「系館」的,應該是從化學系先開始。化學系本來在二號館,蓋了一棟很好的化學系館後,就從二號館搬走。然後理學院裡,我們是第二個,蓋了一個獨立的系館,那時候以為數學系的規模反正不大,就只蓋了二層樓。

 

我記得當時數學系大家都很高興,說數學系有個系館,快蓋好了。後來好像是寒假時整個系搬家,那是1963年的樣子。當時系裡真的只有沈先生跟施先生兩個人,項先生很少來,許先生已經離開臺灣,他那時候想去美國。鄧老師離開了。搬家的時候,王九逵老師也不在,他那時先回來台大兩年,又再去美國兩年後,才又回台大[14]。還有,姚先生當時去日本,我自己搬到舊館以後沒有多久,大概一個學期後,我也出國了。

 

留學返台後的台大數學系

翁:賴老師出國的故事,我們曾經在另一次的訪談中談過,所以讓我們把焦點擺在數學系吧。請賴老師談一下出國回來之後的事?有較大的改變嗎?

賴:我1967年回來,那個時候老師還是不多,沒有增加多少。當然幫忙的兼任老師還是有,像顏一清、徐積友,都是那時候進來的。徐積友是先在中原升到講師,再回來這邊兼課。顏一清原本在成功大學,後來輔仁大學設了數學系,她轉到輔仁大學,就也來台大兼課。那時候請了很多兼課老師。但是請兼課老師有一定的麻煩,因為要考慮時間的安排等等,有一些困難。所以王九逵當系主任的時候,他就去跟學校交涉,問可不可以用研究生教書?學校答應了,就開始大量的用研究生來教微積分[15]。後來更慘,慘到數學系的課都由研究生教。因為設了研究所後,研究所也要開很多課,所以老師要去研究所開課,結果數學系的課就沒有辦法上了。

張:那是很有趣的一段故事,我大一的時候,數學系和物理系同一班上微積分,這一班是由碩士班剛畢業當講師的張國男教的。除了這一班,其他差不多都是助教跟研究生教。教我大一微積分的是當時研一的學生叫做項文潮,他才剛考上研究所,所以說老實話,他們教微積分真的很沒有經驗,而且又用Johnson那本書,搞那個,弄得整個工學院大概垮了2/3,最後算成績要開平方乘以十。

賴:不過那個教科書是系裡決定的。

張:我知道,不過他們只是照著書硬教下去。到了大二我轉進數學系時,我們的高等微積分是阮希石教的,高等代數是史劍青、高等幾何是陳南宏,這三個人都剛剛研二畢業。當時他們可以利用在數學系教書來代替服兵役,他們班上的學生分成兩部份,大概是抽籤吧,一部分到中正理工學院或者軍校教書,一部分是臺大這邊特別要求要留幾個,在台大開課,所以阮希石研究所二年級剛畢業時,就已經教大二的高微,以及大三的拓樸,大二高微用的是Loomis那本天書,點拓用的是Dugundji,課很重。高等代數呢,史劍青用的是法國數學家Dubreil的書,後來我才知道Dubreil是很有名的數學家,他寫的Lattice代數很難啊,裡面還有很多代數幾何的初步,比方說Noetherian ring,那真的根本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麼。

賴:第一次接觸代數,應該不要用這麼難的書。

張:對,陳南宏用的書就比較單純一點,用Serge Lang那本線性代數,不過下學期就改用Schreier的射影幾何學。其實那時說老實話,我一直都搞不清楚為什麼一個座標要變成homogeneous coordinate,可以差一個倍數。當然後來再慢慢回想才比較懂,但那個時候是不懂的,會算但是不懂。

賴:其實數學很多東西,第一次學的時候不一定懂。

張:對,特別是那個時代,當時已經進入到一個比較形式化處理教科書的時代,所以一般的教科書,一看都是從定義開始出發,一開始就是homogeneous coordinate,然後繼續什麼、什麼的。

賴:那個年代很多書,寫的都是這樣子,從definition開始,也沒有什麼motivation,以前老的書還有一些motivation,但那一段時間,真的就像Halmos的書,我覺得我們第一次念Halmos 的finite dimensional vector spaces 是很痛苦的。

 

「暑期科學研討會」與「數學研究中心」

翁:讓我們轉一個方向,談談別的問題。你還記得陳省身第一次回來是什麼時候嗎?

賴:可能是我當助教的時候,因為我記得那時還去替他安排演講的場所,那時工學院大樓剛蓋好[16],我們估計聽眾會很多,所以必須要借大教室,那時候要向工學院借場地,真是不容易,可能是陳先生面子比較大吧。

張:陳省身後來留下一份積分幾何的講義,那是什麼時候的事[17]

賴:積分幾何的演講,已經比較晚了。

張:稍微晚一點,已經到暑期科學研討會的那個時候了。

賴:對,我想那是暑期科學研討會的講義,應該是蕭欣忠幫他記錄的?因為蕭欣忠那時很勤於做演講紀錄。蕭欣忠跟楊維哲同一班,比莫宗堅低兩班。

張:賴先生您記不記得是暑期研討會先?還是舊館先落成?

賴:可能差不多同時,可能有了舊館後,就有暑期研討會[18]。一個線索是看看樊先生什麼時候回來,他應該是第一屆….喔,不是,他當時是為了清華大學成立了碩士班回來的,清華大學是先成立數學研究所,幾年之後再成立數學系。所以是他們研究所時期請了樊先生回來,暑假替他們開課。也許後來大家覺得從美國請人回來講學不錯,所以國科會第二年就籌備[19],找了陳省身先生安排。所以樊先生第一年在清華,不是正式的研討會,第二年的研討會可能就是在台大講了,也許要看數學中心是哪一年成立的,因為數學中心成立的時候,我在法國,我不很清楚,但是數學中心第一個activity就是暑期研討會[20]

翁:所以張海潮進數學系時,每年都有暑期研討會[21]?

張:對,我大三的暑假,也就是1970年夏天,我聽了楊忠道先生的同調理論,那是代數拓樸的基本課程,我覺得他是所有演講裡最實在的。楊先生就規規矩矩的教一個基本的課程,他知道這個課在臺大不常開,所以就從點、邊、面、simplex, complex, simplicial complex,一步一步的講。我記得前一年,1969年暑假,那時候回來一批比較年輕一點的學者,就各講各的,沒有什麼系統,比方說項武忠講的是topology of fibre bundles,因為你完全沒有同調群的基礎,沒有fundamental groups的基礎,就是那些fibre space,跟它的base space,這些一開始的定義,就等於說是沒有motivation的一種學習,所以很快的上一上大家就散了。後來,項武忠跟我回憶到這一段,他說可能當時暑期科學會已經辦了好幾年了,有的人也來過了 所以找的人就越來越年輕,甚至有些人來講的是自己的博士論文,這樣效果就不好。

賴:你說那是1969年的時候,那項武義呢?你有沒有聽過他的課?

張:項武義,我聽他的課是1970年,他特別來台大開了一個學期的課。

賴:那以前呢?

張:以前有,可能是1968年[22]。我1968年的暑假第一次看到項武義,因為當時我要轉數學系,項文潮跟我說過兩天項武義要來舊館開課,那時候差不多六月,學期已經結束了。他要來開課前,要跟所有的研究生座談,項文潮問我要不要來聽聽看,我就來了,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項武義。我記得我對舊館的感覺就是「有冷氣」,非常非常舒服的那種感覺。

賴:對,那時候數學中心已經成立了。

張:就是數學館旁那個巨無霸的冷氣,是全臺大唯一的一架。

賴:我們舊館原來只蓋了兩層樓,沒有冷氣。但因為數學中心成立,訪問學者變多,需要空間,有了中心的經費後,就又加蓋加蓋成三樓,順便把冷氣裝起來。舊館樓下有個辦公室還打掉,變成冷氣機房,所以全館都有冷氣享受,那是舊館的第二階段。

翁:舊館蓋成三樓是什麼時候[23]

賴:我出國時還是兩層樓,回來就是三層樓了。

翁:訪問學者增加了,那也需要宿舍了,在基隆路那邊的宿舍是不是當時蓋的?

賴:對,那是中心的經費,挪出來蓋給中心的訪問教授住的。

張:那是三棟日本式的平房,另外有一棟磚房,隔成小間、小間,給助教住 的。

賴:原來不是,是給各學校的研究生用的,就是從南部或是新竹清華,如果他們有研究生來的話,可以來這裡住幾天,不是長期的。這是在那個計畫之下蓋的。

張:那還真是蠻大的手筆。那棟樓我們叫做八角亭,樓上樓下加起來好像有二、三十間。

賴:後來就變成我們的研究生和助教進去住了。

張:1970年楊忠道教我們同調群,教完以後他要回美國了,我們幾個同學去基隆路三段65巷去看他,那是我第一次到那邊去,就在他住的日本式宿舍裡聊天,印象很深刻。我記得他講了一件事情,他說美國的教育跟台灣的教育很不一樣,他有一個小孩,後來也是數學家,他說他讀美國八、九年級,也就是初中時,他的自然課學期末要交一篇報告,他兒子的題目是「鋼鐵是怎麼煉出來的?」所以他兒子就要蒐集很多資料,從鐵礦開始到煉鋼的過程還有中間一些原理,鋼的形成的原理。所以當他做完這個報告後,整個自然科學的訓練就很好了。他說不像我們這邊,什麼都讀,東讀西讀,卻不深刻,而美國那邊就是一個主題、一個主題,做得很深入,這當然算是一種菁英教育。

賴:學生自己有自己的選擇,有幾個題目可以選擇,然後就自己去找資料,不是老師教。自己去找資料、讀資料,就會有那個好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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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5. 1970年2月10日,暑期科學研討會聘書,建議由賴東昇擔任中心主任

 

翁:暑期研討會時期是台灣挹注資源到科學的時期,也就是張海潮他們那一屆進來的那段時間,好像這也是數學系志願比較高的時候?

張:對,大概就是從我的前兩屆,一直延續到我的後兩屆,有五屆,前後五屆數學系在聯考裡面都是第五志願,就是物理、化學、電機、化工、數學,我想那時候數學會變成那麼高的志願,第一個原因可能是,大家都知道數學系出國比較容易,因為申請獎學金容易,有一種說法是當時美國需要大量數學TA,非常歡迎我們去;第二個原因,我不知道別的學校是不是也是這樣,就是我讀高三的時候,有臺大數學系的學生,同時也是學長的回建中發文宣,他們印了一些宣傳台大數學系、要大家讀數學的文宣,裡面我記得印了楊振寧講的話,楊振寧那時說,如果可以重來,他可能不會走high energy physics,他想要走數學。當然他講的數學,後來我的理解是指統計力學,那種在物理裡面用比較多數學的領域,他並不是指讀「純數學」。我覺得楊振寧這種主張,相當程度把很多第一志願本來想讀物理的學生轉移過來數學系。

翁:所以那時候數學系應該有蠻多第一志願的學生?

張:我舉個例子,像楊樹文他第一志願填物理,第二志願就填數學,實際上,他的分數可以進電機,很高分,我們班上這種超高分的,我想大概接近20個吧。

賴:對,那前後幾屆有很多優秀的學生到數學系來。

張:因為動機比較強,到了我們這屆更絕了,因為轉系考,又考進來了八個,其中一位就是康明昌,康明昌是聯考醫科的狀元,他是「棄醫從數」啊,他在轉系考也是第一名。

賴:喔?那時候已經有轉系考了啊?以前轉數學系的好像都是申請就可以了,除非成績太差。

張:對,早先數學系因為來讀數學的人很少,所以要轉進來都很歡迎。不過在我之前兩三屆時發生一件事,就是有一個人從文學院轉進來,可是他數學完全不行,他當時只是申請轉案子一來,我們就收了。所以後來系裡面就改規定說,不看成績可以,但是無論如何要考一個微積分,因為你進了數學系,畢竟要讀高微。我當時也知道這件事,我覺得我轉數學系比較有把握,因為我大一的成績不是很好,所以我就選數學系做我轉系的第一志願。我記得很清楚,我們那次轉系考,有50個人來考,把整個舊館301教室擠得滿滿的,其中包括林和,還有那種已經要升大三要降轉的。

賴:林和也來考?

張:林和跟我一起來考轉系考,不過他沒考上,我後來還常跟他開玩笑。另外,那時的數學書,我說的是翻版的書,很多是從我們圖書館拿出去,是借我們圖書館的COPY去COPY的,這說明了一件事,就是數學系的圖書館當時是蠻充實的,可能是因為國科會經費的關係,所以我們能看到的書很多。你會有一種想像,覺得好像你跟這些書在一起的時候,你就會變成跟這些書的作者一樣了不起,所以經常會去借書來看,系上讀書風氣不錯。

賴:就是至少大家都很好奇,想知道有什麼新的東西,不懂的,也會想辦法了解一下。應該說當時的學生讀數學的動機比較強。

張:對,動機比較強的同學比較多。那種感覺是一種有專業的感覺,你所談論的事情是跟別系不一樣的,你會的東西是他們不會的,雖然他們也會數學,但是他們對數學的掌握沒有你那麼精到。我還記得有一次,我那時候自己隨便亂讀Hurewicz的dimension theory,裡面用了五種辦法來討論什麼叫做dimension,比方說從同調群,或是從measure theory等,讀了以後我覺得很得意,就去問一個物理系的朋友說:「對你們來講,dimension是什麼?」他說:「不就是x, y, z就是三維,x, y, z, t就是四維嘛。」我就說:「你這樣不行,你基本上的定義都沒搞清楚。」

翁:那後來暑期科學研討會的怎麼停掉的?是因為沒有補助?還是找不到人?

賴:好像是國科會把這整個停掉了,也許是經費挪到別的地方去了吧。

翁:大概是什麼時候結束?

張:差不多就是我畢業的時候,大概1971年吧.

翁:數學中心後來還蓋了數學中心館,也就是現在所謂的新數學館。不過剛剛談到了圖書館,我想先請賴老師補充說明舊館時期的圖書館。

賴:圖書從五號館搬到舊館,就放在現在盧小姐辦公室靠南側的那一排,整個舊館201,一半是書庫,一半是給學生閱覽的區域,擺了很多個長長的桌子,學生可以進去借書出來在桌上看。

翁:我記得我1978年進數學系時,201已經只有期刊,書已經搬到新館的圖書館了,那時候201還擺著期刊。

張:對,不過那只是新到的期刊,新到期刊擺在201東側的一個隔間內,,從外面隔起來,擺在裡面。

賴:對,那時主要是一開始,新館只有兩層樓,舊館還有很多老師,為了閱讀方便,新到期刊就先擺在舊館。

翁:那時候的圖書201擺得下?

張:我再說清楚一點,圖書擺了201的一半,盧小姐和助理他們現在的辦公室當時沒有隔間,整個就是一個通間,盧小姐他們這個通間擺書,然後現在喝茶、看報紙的地方,就是賴先生說的擺了那種長的大桌子,當作閱覽室。當時圖書上架的排法是按照作者A, B, C, D去排的。

翁:那時候應該已經算是正式的圖書館了,有職員專門來管了嗎?像歐巴桑那樣[24]

賴:歐巴桑就是舊館成立不久之後就來了。本來數學系是職員許再傳兼管圖書,後來數學系跟學校要到一個名額,所以有了圖書室之後,再找歐巴桑來,歐巴桑的名額算是圖書館的名額。

翁:那她的辦公室在哪裡?游小姐也在一起嗎?

賴:游小姐跟歐巴桑一樣,辦公室都在201裡面。

張:那時候,游小姐每天固定要燒茶。因為那個時代,就是要每天把茶水準備好,她其實很年輕時就來了,比歐巴桑還早來。

翁:好,我們來談新館。新館是舊館落成之後幾年蓋好的?差不多是七年吧。

張:應該是1970年,因為1970年9月項武義來台大教書,當時新館剛落成,他用的是最新的教室。

賴:也就是說,數學系有了數學中心後,先蓋了舊館的三樓,然後再蓋新數學館。

翁:當時新館只蓋了兩層樓,啟用之後就把圖書室搬到新館。那時候圖書不像現在這麼多,我記得整個二樓有三分之一是閱覽室吧。

賴:對,就是新館的東邊,一個很大的閱覽室。

張:閱覽室是整個完整的。期刊跟圖書擺在另一側,一半圖書、一半期刊。

賴:剛剛說那時候老師都在舊館,所以要求新期刊先放到舊館,因為大家都懶得下樓梯再爬樓梯上來。

翁:我記得以前的數學系,有時還會辦晚會,我有印象參加過一次,應該是系學會辦的晚會?還會請老師來,當時就在閱覽室,我還記得朱建正起來唱了一首「杜鵑花」。

 

談當時數學教育改革-實驗本

張:我想時代真的很不一樣。我記得1970年,項武義開「數學概論」的課時,去聽課的學生不少,但真正選的人,大概只有兩三個。因為大家搞不清楚行情怕被當掉,學生去上課呢,有時候來,有時候不來。有時項武義交代要做一兩個習題,說他下次上課要問,結果大家也沒什麼反應。所以他教完這門課時,有一天就叫班代表通知我們,說要跟大四的學生談一談,把大四的全都叫來。我們那時就是到新館的閱覽室,有個大桌子,他呢,把鞋子一脫,就坐在上面,我們大家就站在旁邊,他把我們大家臭罵了一頓,主要就是說我們不用功,這麼不用功,到底將來要怎麼辦!現在不可能會有老師會去…

賴:去這麼說了,不敢這樣說了。

張:是啊…當時大家就站在那邊給他罵。

賴:不過其實項武義回來講那個課,他事先有想過、計畫過,他說他要給一個課,要讓學生了解數學是什麼,他是有計畫的,他有他的想法。

翁:那個離他開始寫實驗本…?

張:那是同一個時候,他提到,這次回國,他去找教育部長,跟他說「SMSG」這套書不能再用[25],跟教育部長說了美國的情形。項武義也去找李新民[26],他把書裡面說的不好的部分給李新民看,李新民也承認有些部分是找學生翻譯的,李新民跟他說,既然這樣,那你來加入我們的委員會吧。於是項武義就把施先生、賴先生…全部都弄到委員會去了。

賴:對,不只是我,還有施先生、繆龍驥先生、王九逵先生、還有蘇競存先生,好像還有陳尚慧。

張:應該沒有王九逵,但是有蘇競存,1970年蘇競存來客座,陳尚慧跟他先生也在客座[27]

賴:我覺得項武義找教育部長可能是更早的事情。我記得1967年項武義回來,當時好像初中正要改用這套標準,而在這之前高中已經換成SMSG了,當時是高中先用,再輪到初中,所以我們這種改革還真是亂,高中先改成新數學,已經出了很多紕漏了,還要把這個東西往下推,用同樣的寫法給國中生讀,那時初中正準備全面實施義務教育改制成國中[28],那課本1968年就要開始使用。我1967年回台灣,那個暑假,王九逵在,項武義也在,當時大家談到這個事情,因為我才剛回來,不太清楚這個狀況,但王九逵比較清楚,項武義也聽人家說過,他說國中絕對不能讓它像高中一樣給SMSG拖累下去,這樣將來會很可怕。因為所有的幾何題材都準備用axiomatic treatment,還有代數的講法也很抽象,當時這些教科書的底稿他們都有了,因為1968年就要開始用了。

賴:然後教育部又跟項武義說了,他們高中的課程標準也要修改,所以課程標準修改的事情,項武義就把它攬起來,他說:「沒有問題,我來負責做。」所以就是要把SMSG的標準給改了,因此在這個情況下,後來才出現了實驗本。所以當時國中課程標準的修訂我們都參加了,就是剛才你說的那一段,結果就是通通都翻了,王九逵就是在1968年那個暑假過後,到美國去的。所以剩下來的工作,我們、繆先生我們,都在舊圖書館的閱覽室趕工,那時候晚上經常開會開到12點半,因為那個時候必須趕工,真的是要趕工,就是這樣趕出來的。

翁:這是改國中的課本? 還是高中的?

賴:國中的,國中的很緊急,高中的就比較有時間了,因為高中的主要是後來修訂課程標準就是了。教育部那時知道情況了,就找師大的、臺大的老師去,大家商量好了,就好好訂高中的課程標準,不像國中有那麼大的change,國中真是大家當時沒想到的,教育部也沒想到。

張:所以項武義後來離開台灣之後,實驗本的工作主要就是黃武雄負責?

賴:不完全是,第一、第二冊還是用項武義原來的稿子,黃武雄回來時,寫的是第三、第四冊。第三、四冊後來完全沒有採用項武義的稿子,當時我把項武義的稿子印出來,給很多高中老師看,他們說不敢教這個東西,所以後來黃武雄就說好,第三、四冊他來重寫,就寫了。

張:那第五、第六冊是…,我看到繆龍驥和趙民德的名字也在上面。我記得大四時,趙民德好像也在台灣。

賴:對,趙民德那時在台灣,其實趙民德在處理國中課本修訂時,就已經參加了。

張:趙民德是哪一班?比項武義年輕一點?

賴:趙民德是1957年進台大的,比繆先生晚三屆,比項武義低兩屆。

張:繆先生和趙民德兩個後來還合寫了一本微積分。

翁:最後,有件事情請教。我記得以前你好像印了很多書,數學方面的書,我當學生的時候都還曾經買過。當時很多人讀數學受惠於您印的這些書,應該有一些數學系的學生還蠻懷念那段時間的。

張:當時是拿給歐亞印的吧,好像要承銷五十本,是不是。

賴:對,原本要他們肯印,應該是一百本以上。書店會先來問說,這書印出來後銷路會不會好?如果他們能估到一百本以上,他們可能就會自己拿去印,但有些書沒辦法銷到一百本,他們就不敢印。而我是覺得有些好書,即使現在銷不到一百本,但慢慢的,可能兩年、三年就會賣到那個數目,所以有時候我會先跟他們答應,說:「好嘛,我就跟你們買一百本。」我先買下來,然後再慢慢銷售。

張:所以賴先生那時候的書櫃,經常同一本書有好幾本。

翁:當時是不是有一些書會擺到圖書館的櫃子裡?因為我當時有些書是在圖書館買的?

賴:對,有一些我放在圖書館,是游小姐幫我賣的,當然有一些擺在我辦公室,學生也可以到我辦公室買。

翁:那你當初選書,有什麼特別的標準嗎?

賴:沒有,也沒什麼特別的標準,只要是我或別人覺得不錯的書,其實我們還是鼓勵書店印啦,他們說不印的時候,我才說:「好啦,你印,我就多買幾本、我自己這邊存下來。」就是這個意思。

翁:我們今天就到這邊好了,謝謝賴老師。

 

 

1932 出生於日本東京
1935 全家遷回臺灣
1951 進入台大數學系
1955 臺大數學系畢業
1955 台大數學系助教
1959 臺大數學系講師
1963 赴法國進修
1967年 返國任台大數學系副教授
1969年 台大數學系主任
1972年 臺大數學系教授
1997年 退休

 


註解

[1]1919年成立之臺灣總督府農林專門學校,位於台大校總區,1928年併入台北帝大,就是所謂的「農林專門部」(又稱「農林學部」,和帝大「理農學部」是不同的部門),1943年脫離台北帝大,遷往台中,改稱「台灣總督府臺中高等農林學校」,即今「中興大學」之前身。

[2] 史丹佛中國研究中心1962年9月開辦,協助美國大學訓練漢語人才。

[3] 六號館改建成農業綜合館,七號館改建成共同教室。

[4] 工學院大樓在1957年2月竣工,賴先生則於1955年畢業。

[5] 一號館現在是戲劇系館,舊總圖現在是「校史館」。前面提到的帝大建築還包括行政大樓、舊物理館(二號館)、農化館(三號館),以及四號館(農藝系)、五號館(農工系,舊數學系辦公室所在)。

[6] 關於松村宗治的事宜,可以參看康明昌〈五十年代〉。

[7] 指台灣蓬萊米之父磯永吉,戰後留任農林廳顧問,1957年返回日本,已83歲。

[8] 1949年數學系商借二號館的辦公室,隨即中研院數學所遷入,空間不足與數學所的因素可能都是商借二號館辦公室的理由。

[9] 許振榮1951年8月剛從芝加哥大學訪問回來,因為沒有帶大一的課,所以賴東昇沒有印象。

[10] Blaschke是陳省身在漢堡大學的論文指導老師。

[11] 1957年。

[12] 即今師大。

[13] 1962年當時中研院院長胡適意外過世,王世杰接任,請阮維周任總幹事。

[14] 王九逵1960年回來,1962年赴美,1965年再回來任教。

[15] 1960年數學系成立碩士班,到1965年為止只收了9名碩士生,但1966年一年就收了17人,1967年16人,1968年後數年回穩到7人左右。

[16] 工學院大樓1957年完工,因此應該是1957年。

[17] 陳省身的積分幾何是他在1965年暑期科學研討會的演講主題。

[18] 1963年春數學系搬到現在的舊數館,1964年第一次暑期科學研討會在中研院舉行,由於賴先生1963年夏赴法留學,所以不是很清楚。

[19] 暑期研討會的舉辦,牽涉的原因人事當然不止於此,見另文說明。又當時尚無國科會,賴老師指的是國科會的前身「國家長期發展科學委員會」。

[20] 1964年第一次暑期科學研討會在中研院舉行,1965年夏天,數學連同其他四個科學中心成立。暑期科學研討會的確是數學中心成立時第一個承辦的重要業務。

[21] 張1967年進台大化工系,1968年轉入數學系。

[22] 項武義1965年在暑期研討會講《李氏群及其線性表示的理論》。

[23] 1967年舊館加蓋成三層。

[24] 「歐巴桑」指的是張素瑩女士,她是數學系圖書室的元老館長,歐巴桑是大家對她的暱稱。

[25] SMSG是美國教育智庫School Mathematics Study Group的簡寫,1960年代推動「新數學」(New Math)的主要推手。新數學受到家長、教師、學者的多方抨擊,在1960年代末就已經失勢,但台灣當時還方興未艾,並化為1964年的高中課程標準。

[26] 李新民當時是高中課程委員會的負責人,他和徐道寧是台灣SMSG主要的推動者。

[27] 陳尚慧的先生是荷籍教授J.W. Nienhuys(嚴華誠)。

[28] 1968年國民義務教育延長為九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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